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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一位让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年轻患者

|2022年03月01日| 浏览: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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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文前的话(来自张医生的爱人)

2022年2月25日,一个普通的周五,却是让我们绝望的一天,一张解聘书让张医生的人生信念崩塌了,我们的“天”也崩塌了,家人的悲痛已无法用言语形容,婆婆更是伤心绝望,心痛至极。

张医生从16岁考入北京大学医学部,学医、从医至今已有23年,我和张医生认识也有25年,正直善良一直是他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他深深热爱着医生这个职业,对病人常怀怜悯之心。他或许不算是一位好丈夫、好爸爸,但他绝对是一位好医生,平时家里的事情他几乎从没操过心,陪娃的时间也很有限,下班后的时间几乎都在做着和医学相关的事情,回答线上问诊、写科普和学习,因为热爱才能这么投入。张医生其实就是想当个好医生,帮助更多的人,可为什么这个社会就容不下一个敢于说真话的好医生?

2021年4月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处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担心、悲痛、生气、失望,甚至是绝望,说真的,无数个夜晚我都无法入睡,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工作安稳、儿女双全、家庭和睦、生活幸福的张医生要做这些明显损己的事情,为什么不多考虑下自己和亲人?一个与世无争的人走到了风口浪尖,无数次的劝说都没能改变他,让我内心极其郁闷与痛苦,我只能试图去理解他,我想原因或许就是一位医生心底最纯朴的信念,医者仁心,是他对生命的敬畏。如今张医生遭受了莫大的打击,作为家人纵然不支持他揭黑的做法,纵然对他莽撞且不成熟的做法感到悲痛,但依然要包容他理解他,毕竟现在面临的所有困难都需要我们共同面对。

张医生很忙,公众号一直由我在帮忙编辑发文和维护,2月25日以来,无数网友在后台留言(因为公众号只能后台看留言,所以这里没有水军和喷子,大多都是暖心和中肯的留言,如下图这类的),帮助、支持、安慰和感谢张医生,也有给张医生建议的,诸多发自肺腑的诚恳留言,我都发给张医生看了,很感动,这让我知道张医生真的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让我觉得我平日忙碌的同时帮忙维护公众号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今天我在发文前叨叨两句我想说的话(张医生并不知道我今天写的这些),我真的是想替张医生感谢素不相识的你们给予的鼓励与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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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的是张医生2020年写的一篇小文,文笔虽然一般,但真实地记录了他在病房治疗病人的真实感受,我觉得挺值得纪念,上学加工作在北医三院呆了18年,一个在我们心里像个大家庭般的单位,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虽然唏嘘,但我依然不会怪医院,毕竟医院有他的难处和压力,但是如今这份解聘书之后,张医生在大医院的职业生涯也许就结束了,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在病房好好治疗病人,想来确实伤感,当然科普这件有意义的事情张医生会坚持做的。

张医生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但也请大家放心,相信休息调整之后会好起来的,虽然短时间我们会很窘迫,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一切向前看,阳光总在风雨后,与正经历着各种困难的人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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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3日  00:07

北京,外面暴风骤雨,写下这篇文章用来记录我的一些行医生涯的感想,因为担心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淡忘。

临床会遇见各种各样的患者和家属,大部分患者都不错,有些是极好的患者,当然也不除外一些难以沟通的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的患者,会给医疗工作带来很多麻烦,其实当医生挺锻炼人的情商和能力,尤其是经过抢救患者以及陪同部分终末期患者走过最后人生的旅程,会让医生逐步成长。

在临床工作中,医生不能过多深入地去感知很多晚期患者的痛苦,因为很多时候这些痛苦非常的强烈,仅仅只是去想着患者正在经历这种痛苦就会让人觉得非常难受,如果是反复地去深入感知痛苦足以让医生无法继续正常工作甚至崩溃。因此,有时候医生不得不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慢慢变得有些冷漠甚至看起来铁石心肠,这经常是无可奈何的事。

今天想记录一个让我很少会出现的情绪差点失控的时刻,起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我看见一位年轻的男性患者在看一本书而已,只差一点,我几乎就会扔掉这本书然后大声告诉患者真实病情。

他只有20岁,人很好,很腼腆,中等身高,长得还不错,至少比我强,看见医生还有些羞涩的样子,尤其是碰到实习的女医生查体的时候,目前还在大学读书,专业不详。他得的是一种很罕见的高度恶性的肉瘤,术后1月就极快地复发,在腹腔内广泛播散,没有再次手术的机会,我们查询了这种罕见肉瘤非常多的相关文献,美国MD-Anderson肿瘤中心报道了最多的此类患者的治疗方案和预后数据:即使进行了积极的化疗,从诊断复发到患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只有1年半左右。

药物的初始治疗效果还不错,但众所周知,肉瘤的化疗方案副反应相当不小。如果他所使用的化疗强度定义为10分,肠癌使用的双药方案的强度最多只有6-7分。这位患者住院化疗期间遭遇了完全的脱发,即使使用了三联止吐也有轻度的恶心和呕吐,严重的白细胞下降和乏力,间断出现腹痛,但是后来才知道他居然一直还在刻苦学习,生怕被同学落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病情,而他的父亲告诉他能够治好,我们也配合父亲这么说,所以他一直抱着深切的希望:治好病,回去上学

于是在某一天,我查房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在看书学习,我很清楚地记得他看的是有机化学,他看着书学习,做笔记,很认真,书上满是笔迹。我记得自己突然忍不住地有些愤怒,可能是因为憎恨自己和医学的无能。我当时非常非常想抢夺他的书,扔了,然后大声告诉他:不要只顾读书学习了,我们救不了你,我们能做的只是延缓你的病情,你很可能只有1-2年的时间可活,病情控制住时你应该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去旅游就去旅游,想去散心就去散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甚至可以去谈一场短暂的恋爱,你不用学习,做你喜欢的事情,因为这是你最后的时间,无比的珍贵。读书很好很好,每个人都应该多读,但是你更应该去享受剩余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我当时很想那么做,甚至已经想去抓那本书,但是看见了他身边的父亲,只能停了下来,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的父亲一眼,就默默走了。医生经常会有憎恨自己无能的时候,尤其是肿瘤内科医生,我们希望患者都能一直活下去,可惜做不到,尤其是在遇到特别好的患者的时候,这种心情就会更强烈。

像这样的患者和家属,其实还有很多很多,真的很可怜,但是医生却无能为力。

最后说一句,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活着,珍惜宝贵的生命,别花时间在争吵和不快的琐事上,那真没什么意义。因为至少你没有遭受到这样的不幸,没有处在如此糟糕的境地,生活总是值得更好的期待。

END

 

本文仅供医学药学专业人士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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